上篇借白居易「不思北省煙霄地,不憶南宮風月天」,寫到翰墨軒許公,事緣他最近借出其寶號所藏高伯雨的書畫、歷史照片、書籍、信札,廣東美術館即將舉辦「聽雨文餘:高貞白書畫展」。
高貞白,又名高伯雨。不是太後生的讀者,當記得九十年代初在《信報》上還可每天讀到他的專欄「聽雨樓隨筆」。據許公說,文壇吳其敏老先生當年「日日買八毫子《信報》,只讀高伯雨」。
高伯雨以「聽雨樓」為名,縷述近世掌故,前塵往事娓娓道來,筆耕不輟,成為香港非常獨特的文化風景。高伯雨與大陸文人鄭逸梅、陸丹林、瞿兌之、周作人等人往還,研舊學考史實,傳世信札逾千通,更是珍貴的文化活動史料,亦是重要的香港文化史。余生不晚,一九九一年曾得小思老師引見,拜見高先生並替他編印一集他生前最後一本《聽雨樓隨筆》。
高伯雨祖上在香港、東南亞經營名號元發行、元章盛等南北行生意,他的〈從元發行盛衰看南北行〉長文,向來是大學學府裏研究香港經濟的必讀篇章(曾被選入《香港經濟》讀本)。高伯雨家底豐厚,不愁衣食,年輕時即跟從名家習書畫(是舊王孫溥心畬的入門弟子),遊學英國,學西洋文學,著有《歐美文壇逸話》。在上海與唐雲笙、王辛笛等往來,自稱「人品如西晉,家居愛北平」。回到香港,編過報紙副刊,從五十年代開始,為香港星加坡報紙雜誌寫專欄「望海樓雜筆」「聽雨樓隨筆」「適廬隨筆」「彊廬瑣記」等,一寫就是五十多年。《聽雨樓隨筆》十卷幾年前結集出版,譯寫有《英使謁見乾隆記實》《紫禁城的黃昏》等,並曾創辦《大華》雜誌(高伯雨曾有專文〈大華停刊的故事〉,讀來可慨可嘆)。
章士釗曾作七絕題贈高伯雨,詩曰:「三字驚心聽雨樓,樓中故實記源流」。許公以前常作客高家,說高伯很喜歡這首七絕,一直懸掛家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