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實《烈火》那場壯觀的森林大會,漫步的人肉書籍唸唸有辭,有種時裝表演尾聲所有模特兒齊齊出台繞場一周的架勢,輯錄成背書交響曲的聲帶南腔北調打成一片,似乎夾雜了一兩句國語,太久沒有重看,記不清楚了。我個人很不喜歡朗誦,古今中外一視同仁,連天生不能離開舌尖的唐詩宋詞,也寧願默默測試平仄和韻腳──莎士比亞悲劇喜劇歷史劇不算,它們本來是對白本,由口音正確的嘴巴吐出,抑揚頓挫令人神魂顛倒。近年破例買過兩套聲音書,全因為獻聲的是茱莉姬絲蒂──可巧正是《烈火》女主角。她在該片分飾一正一邪兩個角色,意外不算出彩,可能基於雞同鴨講,不獲慣性和麾下女明星談情說愛的杜魯福垂青,約莫同期有一部《新潮小姐》,李察里斯特導演,人靚衫靚色彩明亮,年幼無知的我當年便看得更加津津有味。
內地假如真的沒收港台書,讀者再忠心也肯定不會向《烈火》取經,不是說董橋先生著作沒有背誦價值,而是種種跡象顯示,買書藏書的一群大部份以買以藏為終極目標,吸收內涵的讀書人鳳毛麟角。初初見識他們爭先恐後認購硬皮毛邊,請觀音一樣請到家中供奉,嘆為觀止之餘羞慚交加,事關我對待書本之粗暴,不折不扣辣手摧花,塞在書包周街蕩,封面不出半天殘過老殘遊記,並且有隨手塗寫感想惡習,美其名曰眉批,查實是手痕畫花面貓。夏季到海邊度假攜帶的讀物,慘被糟質的程度只有變本加厲,頁與頁之間藏着沙粒不特已,還替它們進行水療,十足十張愛玲《桂花蒸阿小悲秋》說的,「又熱又熟又清又濕」,要幾核突有幾核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