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出戲院時,問家母《寒戰2》好看否,她用力點頭:「好睇!劇情幾緊湊吖,又解咗上集個謎。」我笑一笑,問她看到甚麼政治隱喻。她支吾一輪才說:「咩話?你想問套戲有咩寓意?咪就係話香港要有規有矩,唔可以畀你鍾意點玩就點玩囉!」我說:「唔係啩,呢個應該係上集主題,今集同香港一樣,早就變晒啦。」我有點驚訝,她看到的怎麼跟我截然不同?說不準她剛才打了個盹,在夢中看了另一齣戲,就像我們平日看同一則新聞,也往往讀出不同的故事。
上集最令人驚喜的,是沒有落入警匪片簡單的「兵捉賊」窠臼,而是用一個警隊內鬥故事,宏揚香港岌岌可危的所謂核心價值,同時巧妙地取悅中、港觀眾,堪稱開埠以來最成功的香港宣傳片。上集結尾的字幕實在畫公仔畫出腸:「寒戰行動從內部檢討檔中被評為最成功的失敗案件,香港警隊及廉政公署於香港治安出現嚴重危機時,管理層均能確守中立,緊守崗位,互相制約,為行使普通法城市之優良典範。」家母認為《寒戰2》講香港有規有矩,大概因為上集宗旨太明顯,以致先入為主。續集中,周潤發演大狀兼立法會議員,有一幕大力質疑何謂「最成功的失敗」,而郭富城演警隊一哥,在記招講的儘管是跟上集大同小異的官腔,我聽來卻處處感到反諷。可見這回編導要拍的,已經不是勵志的宣傳片。如果不是我自己想得太多,編導的用心是可嘉的。
劇情方面,格局一定要更上一層樓才夠吸引,所以觀眾不必沙盤推演,也可猜到上集的警隊權鬥只是表象,背後的水其實很深。那即是甚麼呢?我不敢做劇透這種折福的事,聰明的你不可能猜不到吧。但劇情格局一拓闊,就像硬生生把一幅像素低的圖片放大,很多細節都經不起審視了,整體故事亦缺乏真實感。甚麼細節站不住腳呢?文詠珊明明只是普通律師,跟蹤技巧怎麼比郭富城的偵探小組還要高超呢?彭于晏演的角色,智商192,但他和幾位同黨扛着機關槍掃射單人匹馬的郭富城,居然完全射空氣,又在大街大巷跟老竇梁家輝深情相擁,致敗露同黨身份,實在腦殘得令人髮指。
至於說故事欠真實感,也不能苛責編導,只能怪現實太超現實。《寒戰2》的故事,講郭富城這位一哥,因為「寒戰」行動不守規矩而面臨罷免威脅,於是像上集一樣,跟ICAC聯手揪出幕後大Boss,搞一場大龍鳳,只為了保住自己的權位。電影中這個香港簡直是too good to be true,因為在現實世界,高官的罪證無論多確鑿,施政無論多失敗,他們甚麼大龍鳳也不用搞,「Sorry囉」也不必說,就可以繼續尸位素餐。台前特首就是幕後黑手,又奈他甚麼何呢?我認為,這續集是不必拍的,上集的謎不解也罷,反正現實中的劇情,處處是不解之謎,你挖個大坑,大家就會腦補,拍出來倒顯得不外如是。
《寒戰2》的劇情既輸給現實,亮點除了明星,也就只有微弱的政治隱喻。由「香港人代表」郭富城所負責的警察通訊系統,我認為象徵一國兩制。上集他相信系統沒有問題,但這集謎底揭盅,才發現系統被小圈子騎劫了,然後呢?我當然不會透露結局,但你大可想一想,一國兩制擺明被騎劫了,又如何呢?香港人就像大Boss嘲笑的郭富城一樣:「你仲未夠班擺平件事。」這是我認為全套戲最真實的一幕,也最啼笑皆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