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事發生的時候,他人在長江沿岸某個城市。
當時大政府還沒有對西方教育如此仇視,幾個富裕省份「引狼入室」,邀請英美高校和二線大學聯合辦學。校園在中國,課程卻由英文教,評估則和英美「母校」一致。他是亞裔美國人,研究領域雖和中國沒直接關係,但不錯的薪酬與獨特的體驗實在太過吸引,他簽下幾年合約,隻身前往一所「美國」理工學院。
最初的新鮮過去,挫敗感一重重捲來,因這種學校的學生並不是最優秀那一批,語言和人文底蘊也不夠好,他未免有雞同鴨講的感覺。授課的快感降到最低,他索性不抱期望,把工作當成探險,近距離看看中國。
不多時,他交了幾個本地朋友,二十歲出頭的大學僱員,講起官話頭頭是道,收工後卻是大男孩派頭:泡吧、打機、喝酒,滿世界逍遙。
有天也許喝多了,其中一個忽然坦白說自己的工作就是和「上級」報告外國教師的狀況。「什麼狀況?」他警覺。對方大笑:「放心,沒說你不好,我都是瞎編一些小事過關。今天我請客,『工作餐』可以報銷!」
又幾日,有個旁聽的女生,下課徑直問他要電話號碼──「別多想,這是為了工作,之後會聯絡你。」她眉色一正,有點像抗戰電視劇裏的人。
沒多久,她約他「喝茶」,他聽過這個詞:「你是國安?」
她塗着唇蜜,兩片唇黏在一起,久久才開腔:「有人說你在課上宣揚台灣是一個國家,是真的嗎?」他不記得有這回事,懷疑是不是有人例行公事「瞎編」,只說沒這回事。
「那就好,也許別人記錯了。」她把椅子拉近了,梔子花味的香水隱約嗅得到。她的眼線拉得好長,今天是特別打扮過的。「你還是單身嗎?住在哪?有時間約我去看看。」她輕描淡寫就轉了話題,茶不喝了,只是看着他笑。他有些緊張,不明白這起承轉折,這是美人計,還是她收工了。也許她是喜歡我吧,他想,我又有什麼「情報」要挖呢,她實在是很美的,像007女郎中國版本。
「後來呢?」聽故事的人忍不住問。「沒有後來,回家我就得知之前申請的工作拿到了,馬上辭職來了新加坡。」
「這是你『瞎編』的吧?」
他喝口茶,聳聳肩,不置可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