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共產黨唔會畀香港人有權,一定唔會。」不止一次聽過這種話,不少人心目中也相信,這就是香港一切問題的根源。
七十年代之後的香港,無論在文化抑或社會習俗和制度,都跟中國大陸截然不同。有解密文件顯示,戰後尤其是到了六、七十年代之後,英國殖民地政府是刻意營造香港的獨特性,以增加主權談判時的籌碼,所以各種福利、公共教育、基建等,都是這個時代政治工程的一部份。
中英談判時,我仍然是一個小學生,只記得有人選擇離開。留下來的,像我的父母,他們五、六十年代在大陸生活過,覺得天大地大沒有甚麼值得恐懼,大不了,到時再算。將故事快速撥到今天,目前社會離心力比起八十年代,有過之而無不及。當年的人是由於恐慌選擇出走,今天說要離開的卻是因為失望。有時我會想,假如歷史有如果,當年的人知道今天香港的境況,他們的決定會否不一樣?其間的歷史,又會否有所不一樣?
從今天的視點,將故事再速撥到十年後,未來的香港又是怎樣的光景?泛民有沒有像戴耀廷構想般,成功雷動,取得立法會過半議席?屆時的行政長官,究竟是出身公務員,還是北京培植的「愛國治港班子」?香港怨氣有沒有退減?又或者這些預測統統落空,未來的香港,將會完全超出我們的想像?
轉變,首先要改變條件因素。就像上世紀七十年代,殖民地政府的連串社會改造工程。九七主權移交過後,北京其實也有研究過,如何像當年英國人般,對香港進行社會改造工程。但在不少關節眼上,北京政權在香港的代理人手工粗糙,留下瑕疵。例如拆除「反中亂港」陣營,催生了「熱普城」(熱血公民、普羅政治學院、城邦派)等更激進的群聚。當然,從更宏觀的視野分析,這些激進群聚難居社會的主流,結果只是令到在野的力量碎片化,讓掌權的行政霸道更好行事。
重建議會政治和公民社會
將議會閹割、將政治組織瓦解,不代表政治問題得到處理,也不代表政治矛盾會乖乖消失。現今所謂的行政霸道,其實弱不禁風。香港本來的制度設計,就是希望仿效新加坡,政治問責官員是社會的精英,功能就是在議會、在各種公眾場合、在明、在暗,令到政策得到社會支持,也捍衞統治的威信。畫虎不成反類犬,在新加坡官員政客眼中,香港政府只是一個有形無神的強權贗品。
「說到底,香港就是缺乏領袖。」在一個座談會,席間有位聽眾如是說。香港真的沒有領袖嗎?其實,近年香港不同的意識形態,都不停出產意見領袖。像Andy Warhol的預言一樣,每個人都有十五分鐘的光芒,然後在群眾未認得他們之前又出一代新人與之競爭。偶爾在某議題上,孕育出一、兩個意見領袖,成功累積到一點名聲,可是他們大多數都只能停留在非常局限的政治光譜和議題。我甚至會說,無論是民主陣營抑或親北京愛國陣營,都停留在這個水平。至今,香港仍然未有真正的領袖,有能力跨越不同意識形態,求同存異、凝聚共識,守護核心價值。
比例代表制的局限無疑令到香港難以出現共同陣線,甚至連建制派也要靠強力部門的操作。不過,在自媒體的後現代社會,意見和群聚碎片化,群龍無首才是常態。最重要是自從七十年代後,香港公民社會空間不斷收窄。公民社會本來是培植保守價值領袖的土壤,可是當慈善變成福利,文教醫護等也逐一被收編入政府建制內,官僚取代了領袖成為管治階層。主權移交後,連專業組織和高等教育界都逐一被收編,至今就連管治陣營也鬧領袖荒,淪落到:「就算共產黨畀權你,你班高薪低能都唔識用。」
要是想在改造香港的社會工程上發揮影響力,就必須有通盤視野。重建議會政治,意義不止於拿過半數票。功能組別,本來是反映香港公民社會的狀態,在扭曲下變成了政府附庸。傘前傘後,出現了不少新晉的專業組織,更有不少是針對現有的功能組別;這些群聚要是能夠繼續仰攻,由學生到從業員,由下而上工作,或許十年後,香港會出現領袖,這個城市也不用困惑於既無能為力但又要偽裝行政霸道的窘境。
李兆富
Common Ground HK召集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