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群眾基礎的議會抗爭只淪為表演(資深傳媒人 吳志森) - 吳志森

無群眾基礎的議會抗爭只淪為表演
(資深傳媒人 吳志森) - 吳志森

陳鑑林主持的立法會財委會通過高鐵追加撥款,打劫了香港人196億。這次是用舉手而不是按鈕記名的方法表決,這幫既舉手贊成又舉手反對,舉手反對又以為自己投了贊成票,又或任何時候都舉起手的舉手機器,你們的一舉一動,已被攝入鏡頭、留下紀錄,逃不過歷史對你們的裁決。
今次高鐵追加撥款,是在新東補選勝出後楊岳橋面對的第一場大仗。他要求先發言再表決,遭陳鑑林無理拒絕後,用大聲公陳述理由,又被陳鑑林以行為不檢為由驅逐,一眾泛民站起來守護楊岳橋,亦被陳鑑林點名驅離會議室。就在爭持之際,陳鑑林見有機可乘,趁亂打劫,突擊表決,但主持水平太低,功夫未到家,留下了一齣表決結果存疑的鬧劇。
事後,網上有人質疑泛民的抗爭策略。為何只站在原地護着楊岳橋,而不是衝出去霸佔主席位?為何不用激烈抗爭的手段,癱瘓議會,讓會議不能繼續下去?亦有人問,如果新東補選勝出的不是楊岳橋,而是「抗爭無底線」的梁天琦,結局會否不同?
梁天琦畢竟只是二十來歲的小伙子,精力旺盛。他最崇拜的黃毓民議員,年過六十,即使在議員席位置上跳上跳落,也無法衝破立法會保安的重重包圍。如果換了梁天琦,可能會把在港大Ricci Hall帶軍打波奪冠的經驗帶入議會,像打美式足球或欖球一樣,把立法會保安撞個片甲不留,成功達陣,坐到主席的位置上。
網上對梁天琦「無底線」策略充滿憧憬,相信勇武抗爭,萬試萬靈。問題是,在體制暴力和議會多數暴力橫行霸道的今天,是否獨沽一味「衝」就能突破包圍,我沒有定論,留待9月立法會選舉後,更多勇武本土派進入議會,再接受考驗。

需公民社會密切配合

但我肯定的是,單憑議會內的勇武抗爭,而缺乏議會外公民社會的密切配合,絕不可能改變目前的困局,台灣太陽花運動就是最明顯的例子。
2014年3月,國民黨立委張慶忠躲在立法院一角,悄悄用無線咪以30秒極速宣佈:《兩岸服務貿易協議》送交立法院審查已經超過三個月的期限,依法視為完成委員會審查,改交由院會存查。如此荒謬的舉動,引起社會譁然。學運社運團體號召民眾包圍立法院,響應者眾。後來大批學生突破封鎖,衝入立法院,佔領議事堂近一個月,以萬計群眾在立法院外聲援,送水送飯,保護學生。太陽花學運成功令台灣政府讓步,暫停審議服貿協議。
香港六年前的反高鐵運動,市民參與者眾,支持者各區持續苦行,將摧毀家園昂貴大白象的天價工程的真相宣之於眾。撥款當天,上萬港人包圍立法會,聲勢浩大。議會內質詢辯論,議會外現場直播,互動頻繁,民間團體提供專業數據和材料,供議員不斷提問,達到拉布效果。在體制暴力和多數暴力下,最後雖然無功而還,但長期抗爭喚起市民對基建大白象的關注,土地規劃的民間團體紛紛成立,公民社會壯大發展,是無可爭議的事實。
六年後,同樣是高鐵,同樣是撥款,與當年上萬群眾參與,有天壤之別,抗爭者只有零星十多人。任你議會內如何勇武,衝出去、跳上枱、搶奪咪高𥧌霸佔主席位,沒有外面群眾的配合,都只能拖延會議於一時,最終鬥不過立法會保安的武力而無功而還。
人們要問的是,當年上萬反高鐵參與者去了哪裏?雨傘運動後,港人的無力感有增無減,長期佔領也未能爭取成果,和理非非的集會還有用嗎?今後的社會抗爭,可能會走向「乏人問津」或「勇武暴烈」兩極。但更可惜的是,不少當年參與反高鐵的社運人,面對官司,付出代價,但不少被勇武本土派打為左膠,到處追擊。在雨傘運動期間,印相點名,「提防左膠」的海報到處張貼,試問,層層相煎下,誰不會心灰意冷?
沒有群眾基礎的議會抗爭,最後只能是蒼白無力的個人表演。脫離群眾的議會抗爭,在體制暴力多數暴力下,最後也只能是毫無成果地行禮如儀。裏應外合,裏外呼應,議會抗爭與群眾運動相結合,無論左膠右膠,只剩下這條出路。

吳志森
資深傳媒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