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初一旺角衝突後,梁振英急不及待定性為「暴亂」,建制陣營大唱特唱同一調子,鋪天蓋地譴責暴徒。一些跟車太貼的外圍建制人士,更將矛頭指向法官,號召民眾將法官及家人起底,建議成立「法庭監察」組織,揭露法官的政治取向以及與泛民的關係。
這一切,都發生在離2.28新東補選約兩星期多的時候。梁振英的如意算盤很簡單:馬上將事件定性為暴亂,顯然是要先入為主,政府帶頭譴責掟磚縱火,強化社會的危機感,令民眾對破壞穩定、違法犯罪的暴徒反感和厭惡,從而刺激對政治冷感的市民出來投票,令選情對建制有利,周浩鼎可以順利奪取新東議席。
香港知識界憂心忡忡,呼籲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,研究騷亂深層原因,改善施政,一夜之間,上千學者和專業人士聯署。對本地知識精英苦口婆心的要求,梁振英一口拒絕,高官和行會成員眾口一詞,強調騷亂與梁振英的管治無關,批評學者不要以調查來轉移視線,更不要為暴行開脫。大陸官媒亦加入戰團,直指旺角騷亂與本地分離主義極端組織有關,其肅殺語氣似與內地嚴厲打擊的疆獨藏獨同等。
這一切,都發生在新東補選之前。劇本寫好,但演出太拙劣,效果適得其反。在鄉事派和自由黨消極抵制半心半意下,民建聯周浩鼎以一萬票的差距,輸給公民黨楊岳橋。更令政府震驚的是,打正本土旗號、主張「抗爭無底線」的梁天琦,竟然取得6.6萬票,得票率高達15%。選舉結果,儼然一巴一巴的掌摑梁振英,選前那種譴責、打壓、恐嚇的策略,完全無效。
新東補選後建制改口風
選舉塵埃落定,建制人物和左派輿論都出現詭異的轉變。左報專欄罕有地盛讚梁天琦「有一定質素」、「思路清晰,反應快捷」、「表達和溝通能力強」。又有專欄指失蹤多日被捕的本民前發言人黃台仰獲准保釋,法官「絕對公平公正,有其道理」。建制人士也開始轉口風,指騷亂與社會問題有關,隱晦地將矛頭指向梁振英。北京兩會前夕,梁振英對旺角騷亂和選舉結果,也不得不承認「社會有怨氣,但會迎難而上」。
人大政協是風向標,是港人窺探北京對港政策的好場合。當人們以為中央會對旺角騷亂、港獨組織嚴厲譴責之際,主管港澳事務的張德江會見港區人大政協時,語調相對溫和,只強調「少數激進分離分子影響香港的國際形象……泛政治化街頭暴力非香港之福」。范徐麗泰更引述張德江稱,要以全局看待,指世上有不少地方都有年輕人不滿政府,尋求改變。
對旺角騷亂的回應,無論特區建制和北京中央,由當初的疾言厲色,變成後來的溫言軟語,態度轉變之快,前所未有,分界線在新東的補選結果。這明顯是吸收了介入台灣政局的教訓。
1996年台灣第一次直選總統,為了阻止李登輝連任,大陸在台海進行軍事演習,試射導彈,結果李登輝高票當選。同樣的文攻武嚇,也不能改變台灣政黨輪替的大趨勢,2000年民進黨歷史性取得政權,陳水扁當選總統。大陸用武力威嚇試圖介入台灣選舉,宣告失敗。
新東補選,梁天琦高票落選,一方面說明香港政治經濟社會矛盾極深,亦反映了香港人的逆反心理,越打壓,就越把票投給你不喜歡的人,反正是秘密投票,誰也控制不了。
本地建制政客和北京中央,對旺角騷亂突然轉變口風,不是因為他們菩薩心腸,而是為了9月新一屆立法會選舉。吸取了台灣文攻武嚇終告失敗的教訓,不得不由強硬轉為溫和,謀定而後動,對香港政策是硬還是軟,9月立法會選舉終局結果,有決定性的影響。
吳志森
資深傳媒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