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甚麼令青年走上絕路(Common Ground HK召集人 李兆富) - 李兆富

是甚麼令青年走上絕路
(Common Ground HK召集人 李兆富) - 李兆富

接二連三有關學生自殺的新聞,許多人直覺是香港教育制度的功課壓力太大,令人透不過氣。毫無疑問,我們的社會過份放大學校成績對一個人未來生活的影響,成績不好的學生彷彿沒有未來。香港教育不合理的高壓,課程也有許多無謂的操練,卻令到所有兒童和青年人就連今天也輸掉。不過,單憑這一點關聯就一口咬定學生是被壓力殺死,可能會忽略了其他社會問題。事實上,自七、八十年代,香港的教育文化一直都強調優勝劣敗,而且當年上大學的比率沒有今天高,競爭比今天更激烈,為甚麼青少年自殺問題忽然間變得如此嚴重?
外國研究顯示,青年人自殺個案在過去幾十年有上升趨勢。要知道,不是每個地方的教育文化都像香港般高壓,所以有理由相信,教育的壓力並非青年人輕生的唯一原因。許多臨床心理學研究都指出,生無可戀的人其中一個共通之處,就是與家人、朋友缺乏深厚的關係。此外,有不少有自殺傾向的人,都會覺得自己是一負累,離開對他們和其他人都是解脫。不過,由於不少有自殺傾向的人亦同時患抑鬱症,所以很難說他們與身邊的人關係疏離,究竟是因還是果。
青年人無論男女,到了十五二十時,難免會感到徬徨。一方面,他們不再是兒童,開始要建立自己的個人身份認同。另一方面,他們又未有自主的權力,去決定自己的事。奇怪的是,這種成長的矛盾應該是每個人都經過的階段,可是在成年人的眼中,青年人的反叛和躁鬱卻變得不可理喻。

倒模教育忽略個人獨特性

尋求身份認同,青年人是個必經階段,偏偏教育制度的設計卻忽略了對個人身份追求的需要,以為只要跟着同一個模式,讓所有青年人都走在同一條軌道上,「升呢」為明天的成功人士。事實上,越來越多人發現,倒模式的教育只會造就非常少數人,代價卻是大多數「半天吊的副產品」。對不起,我用「教育的副產品」來形容大多數,絕非存心要貶低人的價值;我是真心相信天生我才必有用,只不過太多人誤信了「沙紙在手,未來擁有」的政治宣傳,走錯了路,浪費了天賦。
「我也知道收集文憑沒有意義,但是當人人都這樣做,難道我可以不跟這套遊戲規則嗎?我可以怎樣?」香港人有種習性,就是見人家做甚麼,總之死跟就不會錯。至於甚麼行為心態才是正確,他們卻不會多花心思去研究。
正所謂「養不教,父之過」,作為兩個孩子的父親,我用了不少時間去思考,究竟怎樣的成長才算是盡了我對他們的義務。當他們只有六、七歲的時候,我已經跟他們說,上不上大學,看他們到時的情況,可是我有責任在他們成長的過程,幫他們發現自己的天賦。發現了,就給他們機會去發展。我相信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人生,我希望他們在比賽前清楚明白自己的優點和缺點,取長補短,而不是像其他人一樣,一窩蜂地參與同樣的比賽,還妄想可以贏在起跑線。
成長就是對自己了解的過程。我隱隱然覺得,時下集體教育只知填塞資訊,卻忽略了每個人必經、尋找自我的過程。家庭也將培育子女成長的責任,完全交託到學校。結果,孩子沒有真正成長,好一點的就變成了所謂長不大的成年大孩子,另外感性一點的就因為沒有機會清楚了解自己的人生價值,在迷失中走了不歸路。說實在,教育太重要了,完全信任學校和政府,極不理智。
我不是叫人不去上學,但我希望更多人會明白,孩子長大的過程,最重要的除了是學習的榜樣,也要有空間去發現自己的價值,倒模式的集體教育只是學習的其中一個方法,甚至可以說是一個效率極低的方法。為甚麼在過去廿年,科技令溝通傳訊帶來各種革命性的改變,偏偏教育仍然停留在上世紀的模式,繼續是千篇一律地倒模?這是否意味着,教育這個行業的既得利益,抗拒破壞性創造的出現?學生輕生,只是問題的一部份,抱殘守缺的代價,就是犧牲了下一代的最大利益,扼殺了他們無盡的可能。

李兆富
Common Ground HK召集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