約好的時間是11點，她遲了差不多五分鐘才到Pacific Coffee，果然，早上的學生Steven還是不見人影。給Steven做私人補習三月有餘，本應每週末一個鐘補課，可加起來兩人只見過五次。這學生喜歡最後一分鐘WhatsApp說頭痛腳痛，或是心情不好，所以「sorry，今次還是cancel吧」。最讓她惱怒，是他發過簡訊就會下線，根本不理她是否同意。
更差的情況也有，她曾經眼巴巴在咖啡廳等四個字，打去無數電話，對方才若無其事接聽，聲音混沌，似才睡醒：「不好意思，我昨晚見朋友，好晚先返，現在都不夠精神，我想今次還是cancel吧。」不等她反應，電話已斷線。而她的一個早上就這麼浪費，本以為可以賺到的一小筆錢也化為泡影。
她氣要為這種人做家教，但更氣自己沒有骨氣捨棄這筆生意。這是富人家的孩子，每堂課給的錢比別人多一倍。「冷靜，你需要錢，莫衝動。」她用左手壓住微微發顫的右手，從包中拿出電話，字斟句酌回覆他：「下次真的不可以這樣，老師都有自己的時間安排，如果再這樣……」
她頓住了，如果再這樣，她又有什麼辦法呢？Steven的家長通過朋友僱她做家教後，從來不會和她聯絡，上課都是在咖啡廳，連學費也是學生本人從銀行轉賬給她。家長不比Steven更在乎這種補習課的價值，只是花錢買心安罷了。
「如果再這樣，不管你來不來，學費我照收不誤。」她發送消息那瞬間覺得沒有那麼卑微和被動，然後站起身來把紙杯丟進垃圾桶。
可出到商場大廳，她又氣餒了，說到底，權力在不愛露面的學生手中，其實他換個老師有多難呢？可她真得需要這幾百塊，供職的公司生意越來越差，丈夫失業後又酗酒……手機震了下，打開看只一排字：「OK啊，我沒所謂。」陽光透過商場頂層的玻璃窗直射她頭頂，她甩頭忘記這不愉快，只想快步走出去。